我至今還記得把摩托車鑰匙遞給阿杰時,他眼里閃爍的光。那是一輛陪我走過五年風雨的雅馬哈R3,黑色的車身被我擦得锃亮,每一個螺絲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紋。
“放心吧峰哥,我騎車的技術你還不知道?就是去趟郊外,晚上準還你。”阿杰拍著胸脯,發動機的轟鳴聲里,他瀟灑地揮了揮手,消失在街角。
那晚十點,他沒有回來。十一點,電話無人接聽。凌晨一點,我終于接到了電話——不是阿杰,而是交警。趕到醫院時,阿杰的右腿打著石膏,我的摩托車則靜靜地躺在事故車輛停車場,以一種我幾乎認不出的姿態:前輪扭曲,油箱凹陷,后視鏡不知去向,右側車身從頭到尾布滿觸目驚心的刮痕。
阿杰囁嚅著解釋:為了避讓突然竄出的野狗,他急剎打滑,撞上了護欄。“醫藥費我出,車我一定給你修好,修得跟新的一樣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三天后,我把車拖到了相熟的修理店。老師傅繞著車轉了三圈,點起一支煙:“小伙子,車能修,魂難續啊。這車架有點內傷,以后高速可能會抖。還有這發動機,受過這種撞擊,壽命怕是要打個折。”
維修賬單長達兩頁,費用抵得上這車現價的一半。阿杰分期付了錢,但我們之間,有些東西似乎也和這摩托車一樣,再也回不到從前了。他不再主動約我騎車,朋友圈里也看不見我們一起跑山的合影。
車修好后,我騎著它上了趟高速。時速過一百時,車把果然傳來輕微的、持續的顫動,像一顆再無法完全平靜的心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,我突然明白:有些東西可以借,比如金錢,比如物件;但有些東西借出去時,就要做好無法完整收回的準備——比如信任,比如那些承載著記憶與情感的“老伙計”。
如今那輛R3依然停在我的車庫里,我偶爾還會騎它去附近轉轉。它依然能跑,依然拉風,只是我和它都清楚,有些傷痕,即使看不見,也永遠在那里。而借車這件事,也成了我和朋友們心照不宣的默契——車輪可以共享,但握在自己手中的車把,還是不要輕易交出去為好。